「老三,為什麼妳要告訴我這些?」
「因為…… 人終須坦白。」
「所以呢?」我看著老三沒有血色的臉頰,又低頭看到她那雙鮮豔的紅鞋。
「所以」,老三兩顆眼珠子裡,又映著我的輪廓:「妳是我唯一能夠坦白的對象。」
「難道不能對子齊坦白?」我不再看住她的眼睛。
「他是個好人,也是個善良的人。但……」
「嗯?」
「他太純淨了。」
「什麼意思?」
「這世界上,可以是好人、可以是善良的人,但鮮少有人能夠在心裡完全承擔住另一個心靈的悲哀。」
「妳覺得我就可以為妳承擔得住這個悲哀?」
「嗯。」
「妳也太看得起我了。」
「小那」,她貼近我的身邊,讓突然該有的安全距離給打散了:「妳可以的,因為…… 妳不是這個世界裡的人。」
老三轉身正要離開。
「妳不覺得」,我對著她大喊:「妳這樣子,太自私了。」
老三轉過身。她的眼神裡,沒有該有的震驚。
與其說沒有該有的震驚,還不如說,她並不覺得這是個覺悟。
「小那,妳是我唯一能夠信得過的人。這麼多年以來,妳一直把我當朋友。」
老三又要轉身離開了。
我忍不住衝上前去抓住她的胳膊大吼:「妳給我聽著!」
老三終於被我這舉動給震驚住了。
「老三,妳給我聽著…… 我不是妳想的那樣。我沒有一直把妳當朋友。每一次我心裡想著『算了』,就委屈一次,就再讓妳一次。反而是妳,天真地從來不把人放在心上。以為大聲一喊,大家就會跟著妳。說我不是這個世界裡的人?難道妳以為妳就活在這個世界裡?」
「難道」,老三突然打斷我的大吼:「難道妳心裡就從來沒覺得…… 我活在這世界裡,我活得一副遊戲人間的樣子?難道妳就沒有因為這樣,而看不起我?」
老三看著我。她那有點委屈的眼珠子裡,映著我的影子。
市場的聲音,慢慢地進入腦子。它們就像某種藤蔓,裡頭充滿了某種毒液。然後慢慢的、慢慢的從腳踝爬起、爬到小腿、手臂,直達心臟的地方。突然,猛烈地戳進去。
「小那,即便是這樣,我還是知道…… 妳是唯一能承擔住我的人。」
毒液迅速地蔓延全身。她和市場裡的聲音,清晰可聞,但,令人眼花撩亂。那光彩奪目般的盞盞黃燈,充斥成世界的底色。而那點點密密的蒼蠅,就像癌細胞般,成群成堆地蔓延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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