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4月30日 星期一

€ 023 小孟老師 (by 麒麒 2012/4/30)



  「我說,那小姐呀!」
  大詩人一口豆漿、一口燒餅地說著。
  「這次…… 秦婆婆說得沒錯吶,答案是需要去『尋找』的,所以,就算妳問我,也是沒有用呀。」
  「可是答案在哪裡,我完全不知道耶。我需要你幫我想想呀。」
  「是嗎?」大詩人依然啃著燒餅、喝著豆漿,燒餅上的芝麻掉的整個桌子都是。
  「妳不是不知道,妳只是…… 直接跳過去罷了。妳為甚麼不直接往答案前進呢?嗯,果然燒餅就是要現烤的才好吃呀……」
  「……」
  大詩人嘴裡嚼著、一手仍舉著燒餅、一面轉身用另一手打開背包。
  「明天…… 我們去看跳舞吧?」
  「啊?」
  大詩人從背包裡拿出一張皺到不行的門票放到了桌上給我,看著眼睛瞪得大大的我,他淡淡地說:「是子齊拿給我的。」
  門票皺皺地擺在桌上,幾乎捲成一個U型,上面帶有深深的水漬,也沾了兩顆大詩人手上的芝麻。我皺著眉頭看著,又瞥見大詩人背包裡放著的另一張門票也是皺到不行,此外,還有一張,則是平平整整的。
  我指著大詩人的背包裡面,問:「還有別人?」
  「嗯。」大詩人把最後一口燒餅大口地塞到嘴裡,然後把裝豆漿的碗拿起,一口喝乾。
  「啊,吃的真過癮…… 對,小孟老師也去。」
  「以前大學時教希臘悲劇的小孟老師?!她拿到學位回來了?」
  大詩人眼睛張大大地望著我,慢慢地開了口,說:「小那小姐,妳…… 真的…… 很像是活在另一個世界裡的人。」
  突然覺得,這句話,好耳熟。

***

  早餐過後,我繞道走過了課務組門口,門口公告欄上張貼的眾多假單中,終於找到了這麼一張:

秦XX。職稱:副教授。
自 X年X月X日 至 X年X月X日 請假
假別:事假。事由:研究。

  又有一張,用螢光筆大大地寫著『注意』的公告:

小說研究因秦XX教授事假因素,
改由約聘講師孟XX博士代為繼續授課。


2012年4月26日 星期四

€ 022 答案 (by Nayitian 2012/4/26)



  「不想當研究助理?」秦婆婆終於抬頭、正眼看著我了。
  「嗯。」
  「無所謂。只是妳的論文,打算找誰指導?」
  「還不知道……」
  「呵呵」,秦婆婆把一篇長篇小說的報告丟到另一張桌子:「妳的處境還真的是很艱難啊!」
  「艱難?」
  「既沒本事,又怕吃苦。已經二年級了,也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。妳還不覺得妳處境艱難?如果是這樣,妳還真的是太後知後覺了。」秦婆婆又抓了另一篇學生寫的小說報告讀著。讀了讀,又用紅筆畫了畫,最後再來個大叉叉。然後,一樣的下場,又被丟到另一張桌子上。而那另一張桌子,已經堆滿了成堆的報告。

  怪了,有那麼多學生需要交報告給她?有那麼多學生修她的課?

  我看著埋在書堆裡的秦婆婆和她那手臂上若隱若現的疤痕。陽光灑進來,恰恰就落在她的手臂上。秦婆婆瘦瘦的、矮矮小小的,我想著她會越來越小、越來越小…… 小到能塞進她的疤痕裡去吧。

  「妳在想什麼?」秦婆婆的頭沒有抬起來,她的聲音就像從無底洞裡冒出來一樣。
  「老師……」
  「說。」
  「妳的手臂上…… 為什麼會有條這麼深的疤?」
  秦婆婆愣了一下,抬起頭。

  「我不想說。」她的視線沿著書櫃慢慢來到窗邊,又再多了那麼一點點。像是屋內的某種水蒸氣能融化窗外的冬雪。

 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秦婆婆,除了看書、看報告,以及瞪著我看之外,她的視線難得這麼遠地眺望著,就像是…… 那裡,有答案。但,是遙不可及的答案。天,鉛蒼蒼的,卻能令人想起海水正藍。就像是秦婆婆飄渺的眼神,也能讓人感到冬日的溫暖。

  「小那」,秦老師又看著我,只是她的眼神溫柔許多,彷彿真是一個溫柔慈祥的婦人。
  秦婆婆的眼神像極了子齊。是的,她是子齊的母親,一位慈母。即便不是親生的,卻也是能慈祥地把孩子拉拔長大的婦人。
  「嗯?」
  「妳就繼續做我的研究助理吧。」
  「老師」,我一喊完秦婆婆,她又埋首在成堆的報告中了。
  「說。」
  「為什麼您指定要我…… 做妳的研究助理?」
  「做我的研究助理,不好?」
  「為什麼…… 要我送您的兒子回家?」
  「這也不好?」
  「嗯,很奇怪……」
  「既然奇怪,就去尋找答案吧。人生,不就是尋找答案的過程?」
  「我以為…… 答案就在您這裡。」
  「是嗎?妳用腦子仔細想想,是這樣嗎?」

2012年4月16日 星期一

€ 021 停住 (by Nayitian 2012/4/16)



  「下個月,請妳看跳舞。」
  「還是你跳?」
  「嗯,這是下個月的票。」
  「這次是什麼呢?」我拿著票左看右看,但票上的字實在小的可以。
  「這次要演《信陵君》!」
  「還在戰國四公子?!那再下一次該不會是《平原君》吧?」
  「呵呵」,子齊大笑了一下:「不會了,只演到《信陵君》。」
  「哦……」我拿著票,把票晃來晃去,才發現:「兩張票?」
  「嗯,另外一張給大詩人。」
  「大詩人?」
  「嗯」,子齊點了點頭,又把我手中的票抽回去:「呵呵,上次我在台上,看到大詩人打了一個大哈欠!」
  「哦…… 你有看到啊?他就是鄉下佬嘛!看不太懂這種舞蹈藝術的。」
  「我猜」,子齊又把票拿還給我:「他應該是陪妳來的。」
  「誒…… 這票上的字怎麼這麼小呀?」
  「故意的。推廣組的說要故意讓人費勁來看清楚票上寫什麼。呵呵,無聊吧?」
  「嗯,有點。」

  子齊…… 還是一樣,背著包包往前走去。我停在校門口,手裡拿著他給的票,看著他的背影。他突然轉過來,笑著問:「哈囉,怎麼不走?」子齊揮了揮手。

  風鈴木的花瓣,散落在他身旁,一點又一點的、一片又一片的…… 只有在那個時候,我會忘記他是秦婆婆的兒子。也只有在那時候,我能想起我們的青春,就像風中的風鈴木,搖曳整個春天。

  只是,他停住了……

  子齊憂鬱的眼神,為整個春天停住不再笑靨。他的手停在半空中,不再前行。我轉頭一看,竟是老三!她哭了。老三哭著衝出校門,我看著她衝進了風鈴木的春天。

  她穿著黃花般的短衫和白色的短裙、赤腳,以及一頭波浪卷的秀髮從我面前紛飛而過。我伸手,想抓住老三,但她離我實在太遠了。

  「老三!」
  她終於停下來。她愣住了。

  「老三…… 下個月,我要跳《信陵君》……」
  老三往子齊胸口一倒,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。她哭的傷心,子齊卻是雙手愣在那裡,一動也不動地愣在那裡。

  我想說點什麼,可是我不能。我開不了口。我左思右想地,腦袋裡卻是一直浮現老三仆倒在子齊胸口上的畫面。

  他們就在那,不是?為什麼我走不過去?

  我轉了一個身,他們在我後面了。
  我要離開這裡。我想要離開這裡。
  我一直走、一直走,往校園裡的方向走進去。

  我覺得我可以去找找誰的,
  我覺得我可以去圖書館一趟的,
  我覺得我應該要去列印一下資料,
  我覺得我應該去一趟洗手間!

  我走到洗手池旁,看著鏡中的自己,卻一直想起老三、想起子齊。

  兩張薄薄的紙從我手裡落了下去,它們靜靜地躺在洗手池上。
  那沾滿水的《信陵君》,被揉成一團,丟到污穢的垃圾桶裡。

  當我想再撿起它們時,卻怎麼也不敢把手伸進那深不可見的垃圾堆中。
  我拿起手機,想打給誰……
  卻一點力氣也沒有,
  只能,哭著。

2012年4月11日 星期三

€ 020 辣詩 (by Nayitian 2012/4/11)


  「有天,我去找秦婆婆,發現她手臂上有條好長的疤痕!」我一邊吃著麻婆豆腐,一邊說著。
  「哇塞!」這種語氣、這種語調……. 各位應該知道是誰了吧:「真是經典!」
  「什麼經典啦?!你能不能不要亂敷衍呀?」
  「我的那大小姐,我哪有敷衍妳啦!這真的是…… 經典的辣!厚~ 妳是要辣死我喔!」
  「嘖,沒用。」我舀起一瓢鮮紅色的豆腐,往嘴裡送。就算再辣,也誓死保持鎮定,決不透露出半點火辣之氣。

  「哇塞!妳是真的不怕辣喔?我都要噴火了!」
  「你可不可以冷靜一點啊!」
  「厚~ 跟妳在一起實在沒好事捏!不是看個跳舞遇到秦阿嬤,就是吃個豆腐想噴火!我怎麼會這麼倒楣啦。」
  「倒楣?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?」
  「哈哈哈……」大詩人猛喝白開水:「我是辣瘋了!哇塞!」

  大詩人猛喝水,又埋頭猛吃豆腐。突然,他抬起頭:「妳幹麻不吃?」

  「我……」我不自主地喝了一口水:「我在想你還能想到關於『辣』的詩嗎?」
  「什麼嘛!妳也太低估我的智商了!」大師人清了清喉嚨,我馬上大喊:「好好好,我知道你行、你行。」
  「我可以背給妳聽啊!」
  「等會、等會,先談正事。」
  「準沒好事。」大詩人又低頭繼續吞著那辣人不償命的麻婆豆腐。
  「講這樣…… 嘿,你想想,秦婆婆的手上怎麼會有一條長疤?」
  「那大小姐,妳也管得太寬了吧。她搞不好就小時候摔了一大跤,把手給摔斷了呀。」
  「我覺得不是。」
  「那妳覺得是為什麼?」大詩人猛吞水,然後又繼續埋頭苦幹。
  「我覺得那疤痕…… 像是刀割的。」
  「難不成秦阿嬤搞自殺?」
  「嗯…… 我覺得是。」
  「原因?」
  「不知。」
  「動機?」
  「不明。」
  「手法?」
  「用刀割啊!」
  「那怎麼沒死成?」
  「……」
  「我說,我的那大小姐」,大詩人比了比手勢把服務生給叫了過來:「可不可以再給我們一壺水啊?」
  「沒問題呀!這裡喝水不用錢呀!」服務生是一個可愛的小女生,穿著很短的裙子,還有很難看的馬靴。
  「那…… 就給我們兩壺水吧!」大詩人比了一個可愛的Y。
  「好啊!」服務生笑著離開了。

  「哇塞,這裡都太辣了!」大詩人往後仰,用眼睛不斷搜尋。
  「你夠了沒啊?」
  「吃醋了?」
  「我哪有。」
  「那大小姐,我看妳有時也穿辣一點吧!妳老穿這種……」
  「哪種?」

  大詩人在我身上上下看了會,才搖搖頭說:「實在很像我國中時候的國文老師。」
  我皺了皺眉。
  大詩人又繼續說:「再看妳老提那個包,真的很像國中時候我們家政課的拼布老師。基本上,妳的整體造型,就是國文加拼布老師。」
  我再次皺了皺眉!
  「誒,妳可別發飆啊!妳也有辣的時候,就是妳發飆的時候!很像是國文加拼布老師氣翻天的時候!」
  「你…… 我真的很想把你……」我比著扭毛巾的手勢。
  大詩人則是比劃著被砍頭、吐舌頭的姿勢。
  我點點頭。
  大詩人驚慌地搖搖頭!

  「兩壺水來囉!」那位可愛的服務生提著水壺來了:「如果還有需要什麼服務的話,再跟我們服務小姐說喲!」
  大詩人又對她比了一個可愛的Y。

  「妳想要我去問秦阿嬤為什麼有疤痕?」大詩人喝了一大杯水,然後又開始吞食麻辣豆腐。
  「怎麼可能問她呀!只是想叫你一起想想秦婆婆手臂上為什麼會有疤痕。」我也喝了一大杯水。
  「妳怎麼不去問問子齊?」
  「幹麻問他?跟他有什麼關係。」
  「當然有關」,大詩人又喝了一杯水:「那是他媽呀。」
  「你怎麼知道?!」
  「我去問的呀。」
  「問誰?」
  「子齊。」
  「然後,他就告訴你?」
  「是呀。」

  我挖了一大坨豆腐放到嘴裡,突然…… 辣味四起,灰飛煙滅。

  「妳放心啦!」大詩人也挖起一坨腐,眼睛像是在下定決心一樣,把豆腐往嘴巴裡送:「子齊有叫我別跟別人提起,這樣會讓妳不好做人。哇塞,真是辣!」
  「他說的?」
  「嗯!」
  「你沒事幹麻去問子齊啊?」
  「我就想知道究竟妳跟子齊到底是啥關係。搞老半天,原來他就是秦阿嬤的兒子,難怪妳常神秘兮兮地送他回家。」
  「你幾時這麼關心同學?」
  「只是好奇而已。」
  「那你知道子齊……」
  「不是秦阿嬤親生的?」
  「嗯?」
  「知道。」
  「你千萬不可以說出去。你要是說出去,我會被秦婆婆碎屍萬段的!」
  「哈,知道啦!」
  「你想,秦婆婆為什麼要這麼保密到家?」
  「我不知,但我覺得子齊知道。」
  「你沒問?」
  「問啦!他不想說的樣子。」
  「那你想想啊!」
  「想什麼?」
  「想想這一連串的謎團啊!」
  「拜託,我的那大小姐,你以為我是CIA嗎?」
  「對啦、對啦,你就只會背詩啦!」
  「背詩也是一種才能好不好。」
  「我覺得秦婆婆手臂上的疤痕和子齊不是她親生兒子有關。」
  「妳想得好深奧。哦~ 哦~ 好辣!」
  「我直覺就是這樣!」
  「誒,小那……」大詩人喝了一口水。
  「嗯?」
  「妳跟老三到底怎樣?」
  「喔」,我也喝一口水:「就…… 沒啥連絡。」
  「為啥妳怕讓老三知道妳跟子齊的事?」
  「我哪有怕……」
  「那為什麼妳和子齊在路上被老三撞見,妳就對老三這麼反感?」
  「……就覺得麻煩。」
  「還有一件事,我也蠻好奇的。」大詩人又吞了一口鮮紅豆腐。
  「啥事?」
  「為啥妳就怕被老三知道妳跟子齊的事,卻不怕被我知道?」
  「你?」
  「嗯!」大詩人突然停下手,抬起頭。
  「我……」我拿起水杯,喝了一大口水:「我哪曉得我為啥不怕被你知道!」

  「噗嗤!」大詩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  「你笑什麼啦!」
  「女人心啊!海底針。」
  「什麼心啊針的。喂,你快想想究竟這一切的懸案呀!」
  「那大小姐,妳過來、妳過來……」
  「幹什麼啦!」我把頭湊過去。
  「妳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…… 才要吃妳的麻婆豆腐呀?」

辣辣辛辛一味禪,慣常豈在杓頭邊。
一千五百善知識,未出門時話已圓。

  虧他這位大詩人還能擠得出這首「辣」詩~~~ @@