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那一天老三特地來教室門口等我下課,而我們卻不歡而散後,從此,又是很長的一段時間沒見到老三。有人說,老三的老闆把老三的東西全都扔到研究室外頭的走廊上,其中還包括一雙紅鞋子。也有人說,他們親眼看見老三和她的老闆接吻!更有人說,某個晚上,老三站在十字街口,站在那兒很久、很久,一動也不動。老三留長髮了、老三被甩了、老三出國了…… 總之,她的傳言,始終是波濤洶湧、沸沸揚揚的。
《孟嘗君列傳》開始了,紅幕拉了起來。裡頭是一層薄簾,簾子後頭一對男女。天上一輪明月,秋風起,楓葉落…… 時隔一轉,歲末寒冬。女人的肚子,似是微腫。
初,田嬰有子四十餘人。
其賤妾有子名文,文以五月五日生。
嬰告其母曰:「勿舉也。」
其母竊舉生之。
「小那,妳能看得懂嗎?」
「廢話。」
「我看不懂。」
「真的假的?你不是『大詩人』?也有你看不懂的東西?」
「劇情,我懂;變成舞蹈,我就看不懂了。」
「你有點想像力好不好?真是一點美感也沒有。」
「哈啊~~~」大詩人打了一個大哈欠。
「噓!小聲一點。」
屏簾後,大肚子的女人,突然撲通一聲,冒出了一個男兒身。那男舞者,頭髮是又直又長!他的身子一直轉圈,他的頭髮則是不斷地甩呀、甩呀。突然縱身一躍、舉起長劍。眼神凝視,氣秉劍尖。觀眾們,掌聲響起。
「嘿,那長頭髮的傢伙……」
我沒理會大詩人,卻發覺那持劍的孟嘗君好像在哪見過。
「哇塞,那傢伙是子齊耶!」大詩人像是發現寶藏似的,開懷大叫著。
「子齊?」
「是呀!是他耶!真想不到他功夫這麼好!」
「哇!」
「哇塞,小那,妳是抓我來看子齊的?」
「也不是,只是他剛好拿票給我……」
「什麼?」
觀眾熱烈的掌聲,顯示全場的心臟是多麼沸騰啊。大詩人聽不到我的聲音,卻也激烈地鼓掌著。
「真沒想到子齊會跳舞!太驚人了。咦,孟嘗君的頭髮有這麼長嗎?」
「你問我,我問誰啊?問孟嘗君?這就是藝術,懂不懂!」我白了一眼大詩人。
「呦,小那姑娘,這麼懂藝術?」大詩人突然起身脫下他那長袖襯衫外套。
「你坐下啦!不要像個鄉下佬一樣。」
除了子齊的舞蹈之外,大詩人顯然對其他拉哩拉雜的角色都不怎麼感興趣。只有「狗盜雞鳴」那段,他笑得合不攏嘴。
「對了,妳是為了看子齊而來的?」謝幕時,大詩猛鼓掌又一邊問著。
「是他給我票。」
「子齊給妳票?!哇塞,你們啥時這麼要好了?」
「哪有什麼要好,還不是……」遠遠地,我突然看到秦婆婆朝這方向走了過來。她那逼視的眼神,就像孟嘗君的劍,刺穿我心!
「秦老師好!秦老師也來看舞蹈?」大詩人又開始他那狗腿卻又完全無法討好人心的熱情了。
秦婆婆完全沒有搭理大詩人,而是徑直地走到我面前:「他怎麼也來了?」
「哦…… 老師,他也是子齊的同學,他叫……」
「妳會遵守答應過我的事吧?」
「我會的,我……」我看到大詩人狐疑的臉,我只好又心不甘情不願地說:「老師,我沒有故意違背答應過妳的任何事情。」
「妳是沒故意,但妳會不會不小心呢?尤其」,秦婆婆往後頭看看這位大詩人,又說:「尤其這傢伙一副賊頭賊腦的樣子,他會不會就剛好猜到妳那點心思呢?」
秦婆婆走了,大詩人張牙五爪地模仿秦婆婆的樣子。
「說我賊頭賊腦?我還沒說她希奇古怪、陰陽怪氣的哩!根本就是虎姑婆!」大詩人又是搔頭,又是晃腦,又是踱步,眼珠子又是轉來轉去。
「你是怎麼啦!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怪。而且,她說你賊頭賊腦的,確實也蠻貼切的。」
大詩人做出一副想掐死我的手勢,接著又開始做出各式各樣賊頭賊腦的動作。
「妳看這樣夠不夠賊頭鼠腦?還是這樣?」大詩人又換了一個土撥鼠的姿勢。
「哈哈哈…… 太好笑了!」
「小那姑娘,妳以為我真的在逗妳開心啊!走啦,去找子齊啦!」
「不要。」
「幹麻不要?他還給妳票哩。」
「反正就是不要。要去,你自己去。我要回家了。」
「誒,妳生什麼氣嘛?真的很難懂妳欸。」
「我哪有生氣,我只是不想看到他而已。」
「是因為子齊在追妳?」
「哪有!我警告你啊,你不要亂說話啊!」
「還是你們已經在一起,但不想讓別人知道?」
「你神經啊!我要是和他在一起,幹麻還叫你出來陪我看表演啊。」
「咦……」
「你咦啥?」
「既然你們沒有在一起,他也沒在追妳,那為什麼妳和他一起回家去?難不成妳在追他?」
我死命地盯住大詩人的眼睛:「你怎麼知道我跟他一起回家去?」
「就…… 老三告訴我的。」
「老三告訴你的?」
「應該說,我去問老三。問她那一天,她究竟看到什麼了……」
我舉起手,抓住大詩人的脖子。大詩人嚇得哇哇叫,死命地往前跑呀跑呀!
「小那姑娘,妳行行好!饒了我、饒了我!」
「你不要跑,我要殺人滅口!」
「妳忘記了?我不是人,我是土撥鼠,賊頭鼠腦的土撥鼠啊~~~」
唧唧~ 啊~ 救命啊~~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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