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下個月,請妳看跳舞。」
「還是你跳?」
「嗯,這是下個月的票。」
「這次是什麼呢?」我拿著票左看右看,但票上的字實在小的可以。
「這次要演《信陵君》!」
「還在戰國四公子?!那再下一次該不會是《平原君》吧?」
「呵呵」,子齊大笑了一下:「不會了,只演到《信陵君》。」
「哦……」我拿著票,把票晃來晃去,才發現:「兩張票?」
「嗯,另外一張給大詩人。」
「大詩人?」
「嗯」,子齊點了點頭,又把我手中的票抽回去:「呵呵,上次我在台上,看到大詩人打了一個大哈欠!」
「哦…… 你有看到啊?他就是鄉下佬嘛!看不太懂這種舞蹈藝術的。」
「我猜」,子齊又把票拿還給我:「他應該是陪妳來的。」
「誒…… 這票上的字怎麼這麼小呀?」
「故意的。推廣組的說要故意讓人費勁來看清楚票上寫什麼。呵呵,無聊吧?」
「嗯,有點。」
子齊…… 還是一樣,背著包包往前走去。我停在校門口,手裡拿著他給的票,看著他的背影。他突然轉過來,笑著問:「哈囉,怎麼不走?」子齊揮了揮手。
風鈴木的花瓣,散落在他身旁,一點又一點的、一片又一片的…… 只有在那個時候,我會忘記他是秦婆婆的兒子。也只有在那時候,我能想起我們的青春,就像風中的風鈴木,搖曳整個春天。
只是,他停住了……
子齊憂鬱的眼神,為整個春天停住不再笑靨。他的手停在半空中,不再前行。我轉頭一看,竟是老三!她哭了。老三哭著衝出校門,我看著她衝進了風鈴木的春天。
她穿著黃花般的短衫和白色的短裙、赤腳,以及一頭波浪卷的秀髮從我面前紛飛而過。我伸手,想抓住老三,但她離我實在太遠了。
「老三!」
她終於停下來。她愣住了。
「老三…… 下個月,我要跳《信陵君》……」
老三往子齊胸口一倒,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。她哭的傷心,子齊卻是雙手愣在那裡,一動也不動地愣在那裡。
我想說點什麼,可是我不能。我開不了口。我左思右想地,腦袋裡卻是一直浮現老三仆倒在子齊胸口上的畫面。
他們就在那,不是?為什麼我走不過去?
我轉了一個身,他們在我後面了。
我要離開這裡。我想要離開這裡。
我一直走、一直走,往校園裡的方向走進去。
我覺得我可以去找找誰的,
我覺得我可以去圖書館一趟的,
我覺得我應該要去列印一下資料,
我覺得我應該去一趟洗手間!
我走到洗手池旁,看著鏡中的自己,卻一直想起老三、想起子齊。
兩張薄薄的紙從我手裡落了下去,它們靜靜地躺在洗手池上。
那沾滿水的《信陵君》,被揉成一團,丟到污穢的垃圾桶裡。
當我想再撿起它們時,卻怎麼也不敢把手伸進那深不可見的垃圾堆中。
我拿起手機,想打給誰……
卻一點力氣也沒有,
只能,哭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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