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微亮,我走在紛飛的大雪中,必須參加一個重要的考試。我很緊張,也很害怕,寧可穿著大衣站在大風雪中,也不願進試場參加考試。正當我轉身想逃離考場時,老三突然抱住我,要我努力、要我堅持、要我們…… 一起共渡困難。她是如此用力地抱住我、如此用力地鼓勵著,我卻無動於衷,只是流淚。
「就像以前一樣,我們一起攜手共赴難關。」她說。
我沒有回話。老三似乎覺得失望了,慢慢地放開原本還緊抱住的我:「我進去了……」她消失在紛飛的大雪裡,我則是躊躇了好一陣子,才一點一滴回想起老三說的話:「就像以前一樣,我們一起,攜手共赴難關。」
飛奔到考場裡,才發現帳裡那昏黃的油燈點亮了寒冬中的雪光。試場中,滿滿皆是考生,我卻看不到老三,只見那留著灰白又長鬍子的主考官,眼睛炯炯有神地盯著我:「那小姐,決定來應試了?」
「嗯,是的……」
主考官拿了一支沾墨的毛筆和一只試卷給我。我找了個平靜的地方坐下來,攤開試紙,準備提筆應試。這才發現試卷上,除了幾首詩詞之外,就沒有其他的內容了。翻到背面,赫然發現試卷上印著老三的名字和她的生平。我沒太注意她的生平細節,只發現應試的今天,就是老三的冥日。
我仔仔細細看了幾遍,一而再、再而三地確定今日就是老三的冥日。我趕緊起身想找老三,然而,所有的人、事、物全都消失不見蹤影了…… 帷帳、油燈、主考官…… 成了滿天蒼茫的雪,一去不復還。
遠方慢慢傳來一陣吵雜鈴聲,震耳欲聾!那蒼茫雪白的天際裡,又出現那個留著灰白又長鬍子的主考官。他手裡拿著發出鈴聲的錦盒,放在我手上,說:「拿著、拿著,命該如此!」
「什麼?」
「命呀!命該如此呀!」主考官又走了,消失在蒼茫之中。
***
我打開錦盒,裡面發出:「小那!妳在哪呀?秦婆婆問說妳死去哪啦!」
我睜開眼,發現自己正拿著手機,裡頭傳出大詩人的驚人之語!趕緊刷牙、洗臉、換上衣服、衝去學校!
自從當了秦婆婆的研究助理,被逼得得修她的課,這是所上歷年來的規矩。我死拉活拉硬是把大詩人也拉去陪我修秦婆婆的課!
我衝去研究室,發現研究室裡只有四個人,大詩人和其他兩個不認識的學長姊,以及秦婆婆。秦婆婆的魚眼睛死盯著我瞧,那不寒而慄的氛圍瀰漫在可觸及的一切裡。
「我問妳,昨日,妳有送我兒子回家嗎?」
不會吧!這種事拿來課堂上問?「有,只是…… 沒送到家門口。」
「妳給我聽好!既然答應要幫我做事,就該事情做到好!」
「……」
「妳有聽懂嗎?」秦婆婆氣急敗壞地說著,她那滅絕師太的形象又不禁出現了。
「有…… 我有聽懂。」
秦婆婆總算開始了那漫長又無聊的三個小時課程。她那窸窸窣窣嘮叨不停又突然沉思許久的語氣,還是無法阻止我唯一的念頭:「幹麻非得送她兒子回家?又不是小孩子。」
***
「喂,妳今天怎遲到啦?遲到可是我的專利…… 欸,小那別不理我嘛!我好歹今天還打電話叫妳起床咧!」大詩人連蹦帶跳地問著。
「還不是昨天去送她那寶貝兒子回家,搞得我累死了!」
「哇,妳當褓母了不成?」
「我看我就是褓母!」我繼續往前走。
「小那,妳別生氣嘛!說來聽聽嘛!欸,妳別走嘛!」
「我要去上廁所啦。」
我對著洗臉台上的鏡子,望著滿臉疲倦的自己,突然想起秦婆婆再三交代:「子齊是我兒子的事情,妳不會說出去吧?」
「不會。只是為什麼……」
我想起秦婆婆抬起頭,又用她那魚眼睛瞪著我瞧時,我想我還是別出聲的好。
「秦婆婆的兒子是多大呀?幼稚園?」我走出廁所,大詩人還是緊跟著我東問西問,「看不出來秦婆婆都這把年紀了,還能老來生蚌!」
我回頭,瞪著大詩人,想掐死他。
「欸,妳不是有幫她兒子照相嗎?給我看看!」
「你給我聽好」,我轉頭,對著大詩人的鼻子說:「不准你再問秦婆婆兒子的事情!」
大詩人好像突然被我嚇到似的,他愣住好幾秒鐘,然後摸著胸口,一直摸、一直摸……
「你怎啦?我…… 只是被你問煩了而已,不是真的要對你生氣。」
大詩人好像沒聽懂我說的話,他還是一直摸著他的胸口,然後,突然唸起:
「藏書萬卷可教子,遺金滿籯常作災。
能與貧人共年穀,必有明月生蚌胎。
山隨宴坐圖畫出,水作夜窗風雨來。
觀水觀山皆得妙,更將何物汙靈台。
黃庭堅的『題胡逸老致虛庵』!怎麼樣,不錯吧?」
「白痴」,我搖搖頭,只能說:「你真是個怪胎,你繼續生蚌胎吧你!」
「小那,妳別走嘛!小那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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